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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尼人的面子与里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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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27 14:14:1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
01 往期回顾

上一篇《小气的印尼人》,引起了一些在印尼生活的朋友们的共鸣。


有朋友特意来问我婆家人那么小气,对你可好?人情如此淡薄,相处得可还好?谢谢关心哈,我和婆婆相敬如宾,和平共处,她不会挑唆儿子儿媳的夫妻关系,我也不会在心里咒她老不死,以后另写婆媳相处之道。

另有朋友意犹未尽,特意跟我分享了她见识到的印尼人如何小气,以及自己如何被震惊的。我看了,故事其实内涵都一样,小气的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。

再次说明一下,我探讨的印尼人小气,是以我的角度审视的,印尼人自己并不认为那是小气。就好比西方国家很多人觉得中国人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,我们自己反而觉得大半夜都能在街上撸串,你睁眼说瞎话说我不自由?是一个意思。

也有朋友说,我认识的印尼人都很大方呀。那是自然,我也能举出印尼人大方的好多例子。再者,“接触、认识”跟“生活在一起” 体量明显不一样好的嘛。讲真,印尼人习以为常的小气事迹,只怕在国内要绝迹了;正是这样的差异(国人几乎没有这样小气的做法,而印尼却有而且不止一例两例),我才觉得很有意思。

如果我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品味这不一样,那味道就不是“有意思”了。








02 谁是谁的谁

  

普罗大众印尼人待人接物应该都差不多,自顾自的,不叨扰别人,别人也别来叨扰我。站在热情好客的国人角度,印尼人待人接物的确冷淡。国人习惯了热情招待别人,哪怕剜自己一块肉,也要让别人宾至如归。

如果你多观察几家,富的贫的,你会发现,餐桌最上的位置,通常是男主人专座,女主人通常只给自家男主人拿菜(请回忆你的童年,谁给谁夹菜?主人给稀客夹菜),客人一般不会用男主人的专座,等男主人动刀叉了才会动手。最好最先的不是给客人吗?那就跑错片场了。印尼人永远优先自家人。

去外地探亲或者游玩能自己住酒店的绝不会叨扰亲戚朋友;很少有亲戚朋友主动留宿你,(直系家人除外)。要是跟亲戚打招呼我可以在你家留宿吗,家里有地方的亲戚倒也不会拒绝。我们团队有一年五六个人组织去东爪哇玩,住在那里的一个同事,在我们在办公室筹备旅游的时候,就打所有人打预防针了,“我家没有地方住”。

我没有惊讶,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。我相信确实是住不下五六个人。以为人家穷的恐怕要失望了,她非常有钱,祖上就已经很富裕了。

办公室一位身材婀娜的妹妹要结婚了,暂且叫她妙姐。妙姐是英文组的,和中文组的莎莎姐走得近。那天妙姐给莎莎姐婚宴请帖,旁边的迪哥以为妙姐给办公室所有人都下了请帖,请问到在哪里,几月几号。妙姐冷冷道,我没请你呢,只请了莎莎。迪哥咪着眼睛,躲在厚厚的镜片后面,讪讪的。我们中文组笑了迪哥这件事好久。现在想起来都想仰天大笑。(看人下请帖,华人和印尼土著习惯是很不同的,后文会谈到。)

印尼没有令国人伤脑筋的“喝喜酒还人情账”这种事(我觉得是陋习),没有记录人情往来的账本。我喜欢这样不金钱绑架的冷漠,想必深受其害的朋友们也喜欢吧。

印尼做喜事一般就是摆婚宴。我去过的婚宴大部分我都不知道谁结婚,跟我家人有什么关系,远到公婆亲家的侄女结婚,还有些表了又表表了好几层的。印尼人一辈子唯一一两次摆筵席还是要好客一下的,八不相干的人也请来了。

食物链顶端的有钱人场面一般很恢弘,首要特点就是“桌餐”,每位嘉宾都有座位坐,菜一道一道地上,那家伙,当服务生戴着白手套打着黑领结托着托盘,微笑着上菜时,我真的以为我是有管家有马夫的贵族了。我顿时感慨:有钱真好,能让别人快乐的同时还不心疼地让自己快乐。我就是那个“别人”。

一般人家的婚宴都是自助餐,只有贵宾(家人)有桌子和座位。其他的嘛我好心请你来吃便宜了(宾客还是有包红包的),你就站着排队拿食物吧。国人一般是不是把最拿得出手的优先提供给陌生人?又跑错片场了。

生孩子会招呼亲朋好友同事到家里看看孩子。主人家准备一些吃食和点心,去祝贺的人带些礼物,大家抱抱孩子谈谈工作吃点点心喝点饮料说笑一阵就完事了。

有钱人的红白喜事,是对外界对媒体的一次公关宣传;一般人的红白喜事,是约定俗成不得不办的走过场;从来都不是“收钱”的幌子。

印尼人在待人接物和钱财方面务实不打哑语,里子比面子更实在的坦然态度,我是很羡慕的。这种坦然,没有内心的挣扎与煎熬,跟呼吸一样的自然不碍事。

不吹不捧,他们的冷淡不热情自顾自,有时候让外来客觉得少人情味,生活有时候甚至乏味,但是真的没有妨碍到谁,不是吗?这种冷淡,给人最大的好处,你工资多少,车子房子孩子进展得怎么样了,这些隐私的问题,除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,真的很少有亲戚朋友同事的唾沫星子喷向你---清净啊!

我看在欧美发达国家的留学党们分享的文化差异故事,大多跟小气的印尼人一个德行啊,老外们自顾自的,分得倍儿清,所谓聚会就是每人自带一点饮料酒水,聊聊天碰碰杯,没人由此推理出这些小气的白皮人就是底层人呐,也没见谁奚落他们。底层顶层中间层,无论哪个阶层,每个努力生活况且没有妨碍他人的人,都值得被尊重。

待人接物,印尼人的优先顺序跟我们的不一样,他们大都按血缘亲疏和交情深浅来,国人呢?答案在你心里。




03 我的脸往哪儿搁


在营造社会地位方面,能就读三语学校的家庭(华人比例高些,但是与土著比列差距越来越小),是比较爱面子的。



三语学校开家长会,昂首挺胸争奇斗艳的美女家长,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;尤其是韩国欧巴家长,烫染的小卷毛和笔挺紧身的卡其裤,晃悠晃悠地格外打眼。欧美的相对低调很多,休闲清爽装扮,来去匆匆。



家长圈子我自己没深入过,但是有一个家长朋友喜欢和我唠嗑。一句话:家长们攀比成风。



你见过印尼土著金光闪闪爱马仕包包闪瞎你的眼吗?

我都见过,你更不用说了,你的比他们的更闪。



第一个单位有个回教(不戴头巾)姑娘,她的家就在学校对面,豪宅,父亲当官的,初三毕业后高中要去新加坡留学,毕业之前,给老师和同学们发了请帖,去她家开送别会。我问其他老师,你去吗?我不去。我也不去。和一群小孩在一起闹,无所适从。我们聊起她的家世。我问,你见过姑娘的妈妈吗?见过。她走路的姿势比较不一样,昂首挺胸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和自信。别的老师连连点头,对对对,就是那种感觉。



你仔细观察,白皮老外身边的印尼土著女娃娃,头抬得稍微高一点,眼睛稍微眯着一点,眼神稍微凛冽一点,步姿更摇曳一点。



你见过华人当清洁工、摩的司机、保安吗?



我都没见过,你更见不着了。



朋友的老公是泗水华人。她说,以前我家老板(她老公)可是上班的,可是他父母说上班没出息,我的儿子竟然不做生意当老板?这还了得,别人怎么看哟?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哟?怎么着也要开店啊。后来夫妻俩开了店(具体卖什么我不知道)和汉语补习班。



时代不一样了,如今不是守着一个门面等着客人进来就能发财的时代了。我不管,反正你得当老板!



女儿家找老公呢,最好是欧美发达国家的白皮。白皮在很多印尼人心中象征着更高的地位。儿女最好都留欧美发达国家,脸都大一些。阿姨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(这不我来帮忙宣传的来了)大女儿嫁了美国人,外国人呢!表姐从来都是立志嫁外国人(中国人不算外国人),使劲在脸书上加老外培养感情,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一次出差美国的飞机上,遇到了一个秃头美国男人(别误会,秃头绅士,脸也不错,职业好),从此成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。



记得那年我和婆婆在橙子县一家超市逛的时候,旁边一对印尼母女,明明开始在讲印尼话,听到我们讲印尼话,立马改口说英文。好像怕败露自己的身份,立马转化角色。有种重新投胎啊!切换语言算什么本事。




04 泪眼婆娑


人际关系织网方面,华人不太理会无用社交(你看妙姐看人下请帖);做大生意的社交如何我不知道,没有那个圈子;国内大小老板们维系社交大都在声色犬马里了,这个我还是见识过的。

上班族土著明显更喜欢营造“我有很多朋友”的印象,努力给自己以及给别人脸。

脸书、instagram 逢人就加,逢更新就点赞。有事没事喜欢自拍,跟谁都喜欢自拍,三五成群没完没了三百六十度自拍,立马放到脸书 instagram同步更新。

你以为她们都是能畅所欲言的知己?谈天说地笑语盈盈,转身就能告他人一状,再见面照样亲热地互称宝贝。

最让我诧异的是,几个人议论不在场的人如何不好如何拖后腿,不在场的人返场的时候,大家一脸自然,就好像刚才的嚼舌根没人嚼过一样。

每次有人离职,都会上演几出“儿女共沾巾”的画面,一拨又一拨的人陪着即将离开的那人红了眼,几个人凑钱买送别小礼物,紧接着当天晚上还得在脸书上宣告,亲爱的(画外音:贱人?),你是我最贴心的朋友,就这么舍我而去,祝福你未来可期。这面子工程,做得金碧辉煌。

在同辈面前,喜欢谈奢侈品,给自己出手阔绰,舍得买东西吃。有上司或者外国人(这个时候中国人是外国人)在场,或暗示或明示,我买东西你请客。我内心的独白是:怎么这么好意思啊!我觉得很不要面子的事情,他们觉得还是里子受用!这样的里子,作者我不好意思受用。



05  开心就好


你看,我接触的印尼人群,以我的三观尺度衡量,他们对面子时而执着,时而含糊,做法时而像西方人,时而像中国人。对面子里子的拿捏有时候和国人很不一样,有时候又一致。


总之,印尼有它特有的面子文化,其中又有更加强大的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渗透。


一个人不管走得有多远,见识得有多广,总有他/她不曾抵达的地方,不曾浸染的文化。百纳海川,有容乃大。


不管你我活成了面子还是里子,上世界90年代香港TVB电视剧最经典的台词之一“呐,做人呢,最重要就是开心”,在我看来,前面加一句“不损害他人的利益前提下”,完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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